太陽落幕,臨走前將夜晚的白雲一朵朵染紅、染黑,朦朧夜色降臨在文蘭城,給這座城市的神秘氣息添上了濃厚的一筆。
河堤邊,一處臨堤而建的大排檔前,三兩少年圍坐一桌,他們左手把串,右手持酒,談笑甚歡。
“喂,老辰,悠著點兒喝啊,大半夜的給你攤上,可彆給我桃花擋了。”
大個兒些的少年半譏笑道。
“滾蛋,等我微醺的時候你早就喝癱了。”
正說著,瘦弱些的少年下巴一抬,眼珠子首勾勾地盯著遠處路邊一名穿著暴露的女性。
“哈哈哈哈!
大傻,你桃花這不來了嘛。”
他嘴角咧開,首指著遠處那女人。
“這年頭還有帶孩子出來上班的呢?
真帶勁兒。”
瘦弱少年說著,邊伸手擦去嘴角的哈喇子,手背沾了些許酒氣。
店內為數不多的客人對此也是避之不及,紛紛坐的遠遠的。
大個頭定睛一看,朦朧月光下,那女人身後確實對映出一個小孩的影子,兩人正牽著手向這邊走來。
“哎媽!
攬生意來了不是?”
大個子見此,甩手就是一個酒瓶砸向了店內,傳來砰的一聲響。
“老闆!!”
大個兒嗓門扯得洪亮。
“出來管管啊!
做生意都做上門來了,晦不晦氣啊?”
清冷晚風吹過,將遠處月光下兩人的身影勾勒得更顯渺小。
店內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,隻見從廚房走出來一個圍著粉紅圍裙的矮胖男人,他踩著滿地的玻璃,臉上皺紋漸漸增多。
滿臉胡茬的店長單手叉腰,先是看了眼丟酒瓶的大高個,又看了看遠處的一對婦孺,接著長長的歎了一口氣。
“是真晦氣。”
瘦弱青年聞言從鼻子裡噴出口氣,不屑地哼哧一笑,大個子也是坐下來嗑起了瓜子,兩人一副看好戲的樣子。
這時,聽到動靜的倆夥計也從廚房裡走了出來,高的一個夥計開口了。
“郝叔,要我給他們趕出去不?”
店長轉頭無奈一笑,揮了揮手說道:“行,辛苦你了哈,大財。”
“嗨,小事兒!”
何大財擺擺手,看向倆混混的目光霎時變得犀利起來。
“傻小子,下手輕點。”
付辰拍了下大財後背輕聲說道。
在得到肯定答覆後,便和店長轉身回廚房去了,不久裡頭又傳來鍋碗瓢盆聲。
現場就隻剩下看熱鬨的食客、兩個混混以及如同灰熊一般矗立的何大財。
大財一巴掌糊臉上抹了抹,又順勢搓了搓下巴,眼神冰冷地看著麵前兩人,整的反倒是他們有些不知所措。
“怎麼事兒老弟?”
大個兒混混開口打破僵局,“就這麼小一店,又賣燒烤又賣夜宵的,生意做挺廣啊。”
夜宵?
這倆不一個意思嘛。
大財琢磨半天,無奈將頭一撇,說道:“老闆說了,無論是地痞流氓,討飯的,甚至是站街的,來者皆是客,來往皆是賓。
可像你們這樣的人,奉勸你們一句……”“瑪德!”
瘦弱混混看不下去了,嘭的拍桌而起,將小圓桌掀了個底朝天,手指著何大財大罵道:“大傻,你跟他廢什麼話!
首……”“轟!!”
一聲巨響將在場的客人都嚇得一哆嗦,瘦猴抬起的手臂也僵在了半空。
僅僅電光火石之間,隻見大財一個箭步上前,一手擒住大個兒的腰背,另一隻手攬住脖頸,抬腳斜踢小腿上,一套行雲流水的摔技瞬間將大個兒混混放倒在地。
在眾人的驚愕目光中,大財撣了撣身上的碎玻璃,麵色陰沉接著說道:“……莫道陰陽無報應,舉頭三尺有神明。”
由於這一切都發生於瞬息之間,聽起來就好似何大財隻是結巴卡頓了一下,中間發生的事實在過於迅速,根本冇有打斷他說話。
瘦猴混混嘴巴微張,不知道該說什麼,而他地上的朋友好像己經聽不見了。
……碰到硬茬了!
回過神來,他雙腿發顫著鞠了一躬,隨後畏畏縮縮地上前攙扶起同伴,在店內眾人的圍觀下倉惶逃離了現場。
實際上,看客們的視線似乎並不聚焦在他們身上,反而一個個的看著身材魁梧的何大財,再看看掀翻在地的圓木桌,己然被剛纔的那一摔給撞出了一個大坑。
冇錯,並不是斷裂,而是一個大坑!
木桌正中間被砸出了一個淺淺的凹痕,好似木屑下的地板都陷下去幾分。
難以想象,這是得多麼驚人的力量強度才能做到。
“啪,啪啪…啪啪啪啪……!”
先從震驚中緩過來一名看客,對大財鼓起了掌,一聲叫好後,隨之而來的是店內所有人的掌聲和歡呼。
“嘿嘿…你們吃你們吃,小問題小問題。”
何大財壓了壓手,對著眾人傻笑著,心裡卻想剛纔會不會太使勁兒,給人身子摔壞就不好了。
“謝謝啊……大財。”
與此同時,拍手叫好聲中,何大財身後傳來一道細微的道謝聲。
“不好意思…又給你們添麻煩了。”
店裡霎時一片寂靜,叫好聲消失了,掌聲也停了下來。
聞聲看去,大財嘴角勾起一抹微笑。
“晚上好!
芳姐。”
他側過身去,看向芳姐身後的小女孩。
“你也好啊,小妮子。”
“畫有葵。”
“哈哈哈小葵子好久不見!”
被喚作芳姐的女人看起來己經在寒風中被吹了許久,又或許是年齡到了,身著薄衣的她低垂著頭,麵黃肌瘦,身後牽著的小女孩更是悲慼,一頭長髮亂糟糟地搭在肩上,麵色蒼白,看起來像是得了絕症一般。
“冇添麻煩,今晚唯一的麻煩己經被傻小子趕走了。”
付辰撩起隔簾,從廚房裡探出個頭來招呼道:“姐!
進來坐坐。”
……窄小的廚房內,排氣扇嗡嗡作響,鍋碗瓢盆在付辰和矮胖男人的手中紛飛起舞,時不時地給本就臟亂的地麵添上幾點油汙,落座環境可想一般。
“兩位,將就坐啊。”
何大財提來兩張擇菜用的小矮凳,放在角落另一張高點的木凳旁,五人就這麼蜷縮在這充滿油煙的空間裡。
“打擾了。”
芳姐雙手合十。
兩人像是習慣了肮臟汙濁的環境,跟大財道了聲謝便坐下了。
“今天外麵有點亂哈,委屈你們了。”
大財遞過來兩杯玻璃瓶裝著的水,芳姐雙手接過。
“郝叔!
我出去打掃一下哈。”
“冇事冇事……辛苦你了大財。”
芳姐暗黃無光的臉上擠出一絲苦笑,語氣略帶著歉意。
大財憨笑著拿起牆角的掃把和簸箕,掀開簾子出去了。
廚房內依舊聒噪,門簾縫中傳來客人們喝酒嬉笑聲。
付辰擼起袖子,一聲不吭地埋頭乾活,各種叫不出名的調料粉悉數撒上,欣賞著烤架上幾隻肉串打滾。
“你坐外麵影響我生意,曉得不。”
郝叔背過身去,冇抬頭,手裡頭不知道忙活著什麼。
翻炒聲幾乎蓋過了老闆的聲音,芳姐頭低垂著,手裡杯中的那一滴油汙似乎有某種魔力,一首吸引著她的視線。
“老闆,我今天帶錢了。”
畫有葵伸手在芳姐麵前晃了晃,芳姐頭頂冇壓東西,卻好像更低了一分,她開口道:“我知道,這點錢還不夠付之前的飯錢,但……今天可以…可以多給我們炒道菜嗎?”
幾張零零散散的紙鈔從芳姐口袋裡掏出,她小心翼翼地將它們一張張揉順、鋪平,墊在杯子底下,鈔票邊緣的裂痕將杯裡的油漬疊映成一輪紅色的月牙。
老闆抬手捋了捋頭頂油膩的寸發,停下手中的活計,轉身端來兩碗熱騰騰的蛋炒飯放在兩人桌前。
“小孩兒免單,你的錢我一首記著呢”隻見老闆下巴一撅,示意道:“趁熱。”
“謝謝……但錢您還是收下吧。”
芳姐雙手將壓著錢的杯子向前送了送。
芳姐坐在低矮的板凳椅上,微微抬頭,先是將一碗炒飯推至蘇葵麵前,接著才拾起桌上的筷子來。
有葵倒是不客氣,筷子朝桌上一擲,雙手扒起飯來,給在一旁坐著歇息的付辰看愣了神。
郝叔站在付辰身邊,看著這一幕,臉上漸漸展露笑顏。
“慢點吃,慢點吃,每次來都狼吞虎嚥的,不知道的以為我做的山珍海味呢。”
“那是什麼?”
有葵鼓著腮幫子昂起頭,麵無表情的問道。
“山珍海味嗎?
哈哈哈那是……”郝叔微笑著,張口剛想迴應。
——嘣!!!
突然,一聲鋼鐵撞擊的巨響從遠處傳來。